趁着最近交完毕业论文，等待盲审结果的空闲时间，我和同学到韩国济州岛进行了为期4天的自由行旅游。济州岛作为韩国最大的岛屿，位于韩国的最南端，地处中日韩三国的交界处。由于济州岛离韩国本土较远，加上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因素，韩国政府希望将其打造成一个国际度假旅游区，并对包括中国在内的大部分国家实行了免签政策。考虑到国内航空公司飞济州岛的机票价格相对便宜，济州岛也成为了很多中国人第一次出国旅游的目的地，以及第一次接触发达国家的窗口。我自己是在看了B站UP主@-LKs-的视频以及小红书上的推荐之后，考虑到3月底去济州岛，又能看海又能看樱花，所以才定下了趁着论文送审的间隙去玩的计划。
济州岛虽然是个海岛，但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海岛。它是一个由中心的汉拿山主火山以及周围数百个小火山喷发而形成的火山岛。岛上大部分岩石都是火山岩，当地人民铺路、盖围墙等所用的石头也都是火山岩加工而成。济州岛上有两个人口聚集的城市，北边的济州市和南边的西归浦市，剩下的基本都是沿着海岸线分布的零散的村镇，大部分的旅游景点也都是分布在沿海的环线上。济州岛本身面积也不算小，如果乘坐当地的环岛旅游公交车201路（从济州市，走东边沿海，到西归浦市）和202路（从西归浦市，走西边沿海，到济州市），环岛一圈大概需要7-8小时。因为这种旅游景点和本地人口聚集区交织的情况，使得环岛公交不仅是游客的主要交通方式，也是当地人出行的选择，这也正好给我提供了一个在旅游的同时深入观察当地人民工作生活的绝佳窗口。
行程安排
我这一次的行程安排如下：
第0天：晚上8点多到济州机场，入住济州市区酒店；
第1天：从济州市区出发，坐201路公交车，主要去了咸德海水浴场、月汀里海水浴场、济州水族馆、涉地可支，晚上入住城山里的酒店；
第2天：早上到城山日出峰看日出，然后坐201路公交车到西归浦市，主要去了正房瀑布、偶来每日市场、天地渊瀑布，傍晚到永乐里的CU便利店看海豚，晚上入住中文旅游区的酒店；
第3天：上午出发坐202路公交车，主要去了风车海岸、挟才海水浴场、涯月邑咖啡街，然后回到济州市区购物，傍晚逛了典农路（樱花还没开，非常遗憾），晚上入住济州市区酒店；
第4天：主要逛了济州市区的景点：三姓穴、济州市博物馆、济州牧官衙、龙头岩，晚上10点多从济州机场起飞回国。
可以看出，我这一次的行程基本沿海将整个济州岛顺时针转了一圈，其中大部分交通方式是公交和步行，实在走累了就用Uber打车或者路边拦出租车。全岛所有连锁便利店和公交线路都是支持Visa、微信和支付宝的，如果有意向去济州岛，准备好一张Visa卡（中行Visa储蓄卡没问题，工行学生Visa星座信用卡不支持韩元，但是支持美元，消费的时候刷韩元，系统会自动用美元结算）以及人均10万韩元的现金基本就够了。出门基本靠Google Map和韩国本土的NAVER地图配合使用。如果想要特种兵旅游，可以参考我的线路；如果只是想休闲度假，我建议在济州市区只住一晚，其他时间都住在西归浦。因为旅游团的线路很少安排在西归浦，中国游客相对较少，生活节奏更慢，更能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个人感觉，东边和南边更好玩，西边的商业化严重）。
从公交车上看济州岛
正如我之前所说，环岛的旅游公交车上游客和当地人混杂，对于当地人，尤其是住在镇上的人来说，公交车几乎是他们通勤的首选。再加上不同景点之间动辄接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使我能够比较细致地观察道路沿线的风土人情。毕竟只有体验当地人的公共交通工具才能深入了解他们的生活。
济州市区内的公交车内布局和配置，与国内基本一致，而联通城市与农村的公交车则更像是国内的乡间大巴增加班次之后改装而来，只有一个车门上下。车内每两排座位之间的车身上有一个“STOP”的按钮，如果要在某站下车，需要提前按按钮，否则司机是不会停车的（即使车门站的有人，看上去明显要下车的样子）。这种设计非常高效，使得司机在大部分时间都可以猛猛飙车，再考虑到济州岛本身丘陵众多的地形，高低起伏较大，使得这里坐公交的体验比武汉还刺激。
上车后，相比国内，济州岛的公交车内氛围给人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安静。就我在旅游期间坐的十几次公交而言，我从来没有听到任何人把手机声音开外放看视频或者打游戏，也没有听到有人在车上打电话。互相认识的当地人一起上车，之间也几乎没有说话，即使有，也是压低了声音、很简短的交流。再配合之前说的停车按钮，大部分当地人坐车都是一言不发地上车、一言不发地下车。我并不想对这种氛围作评价，毕竟也有人会觉得这样显得人际关系很冷漠，但这确实是韩国人给我带来的最直观的感受。
由于我坐的大部分是旅游环线，所以大多数时候，路边的景色并不是城市，而是广阔的农村。政府对于济州岛北部和东部的定位应该是发展旅游业，对南部和西部的定位应该是农业。这也很合理，因为南边和西边直接面对广阔的东海，而岛中间的汉拿山则挡住了部分来自海洋的水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农业的发展。但实话说，济州岛作为一个火山岛，本身土地应该比较贫瘠，就我对于当地农田的观察，大部分的土质都是颜色很浅的黄土，而且土层不厚，应该是不太适合种地的。但当地人还是不管住在哪，只要有一块空地，都得种点啥，这一点和中国几乎一模一样，或者也是整个东亚地图的共同文化习惯吧。
济州岛的东南部，以及南部大部分地区，都种的橘子树，既有直接种的橘子树林，也有钢架搭建的温室大棚。各种旅游攻略以及济州市博物馆都介绍，橘子是当地的特产，也是古代向大陆地区进贡的贡品，可能因为这里是整个韩国最靠南的地方的吧。但实话说，这里的橘子在味道上确实比不过国内的橘子，至于用橘子榨的果汁，我只建议大家买一小瓶尝个味道，不然可能会后悔。
济州岛的西南部的农田种植的作物就比较常见了，种的较多的农作物有白萝卜（个头特别大，估计是用来做泡菜的）、大葱、小葱、小麦等。和国内最大的区别是，这里的机械化水平很高，再小一块地也能看出机械犁地的痕迹，田埂都是柏油路或者水泥路，大部分田地都是喷灌或者滴灌，农民在耕作时也都是穿着全套的劳保服。我不清楚国内江浙沪等发达地区的农村是什么样，但济州岛的农业现代化水平是比我老家农村要强不少的。
除了农田，在公交车上游览时，还有一个绝对不会被错过的建筑——教堂。济州岛上的教堂密度之大让我震惊，几乎每个村子、每个小镇都能看到至少一栋，有着尖顶的、插着红十字的教堂，至于城市里的教堂数量就更多了。毕竟大部分东亚文化圈的国家都不流行信教，即使信教，也是佛教居多。然而，济州岛上的教堂比我在欧洲看到的都要密集，但和欧洲的教堂不同的是，这里的教堂在建筑风格上更加现代，看着并不正统，如果不看屋顶的红十字，有时甚至根本看不出来是个教堂。此外，不知道是不是我们来的时间不对，这里的教堂很多都是大门紧闭，不像欧洲的教堂可以随意参观。这可能与基督教在韩国的本土化发展改良以及韩国政府对于宗教的开放式管控有关吧。这里就不再展开了，网上的资料也不少，这里推荐两个。
讲完车两边的风景，下面来讲讲车上的人。我在第2天看完城山日出峰的日出后，大概7点左右，坐公交车从城山里到西归浦市。而这个时间也正好是当地的中小学生上学的时间。可能因为城山里的人口少或者当地学校的教学质量不行，不少中小学生都是从城山里坐40分钟公交到旁边一个更大的镇——表山里去上学。考虑到这里的公交间隔基本是15-20分钟，这里的中小学生的通勤时间估计得有快1个小时。和国内的中小学生比，这里的学生看着更加精致，尤其是女生，感觉每个女生似乎都或多或少化了点妆。我在旅游的时候还穿着秋衣秋裤，而这里的小学生已经有人开始穿短裤短裙了，着实非常抗冻。在车上的时候，没有学生在看书，相互之间也没有说话聊天，大家基本是人手一部手机，各自玩各自的。后面到站下车之后的事就暂且不谈了。
到了第2天晚上，我在永乐里的一个偏远农村看完海豚之后，返回镇上吃晚饭，吃完已经是晚上9点，然后我在当地的大静邑小学站等公交车回酒店。即便已经很晚了，还有4个学生跟我一起在公交站等车，同时还能看到有一两个学生从学校里走出来。这里的学生应该也过的不是很轻松，或许这也是东亚国家的某种共同文化吧。等车的时候，还有学生到学校对面的小卖部买零食（这一点跟国内简直一模一样，甚至连买的东西的类型也差不多），从他们身上我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
一个深受中日美文化影响的地方
由于地理位置、历史发展等原因，在济州岛呆的时间越长，越能感受到这里所混杂的不同国家文化和生活习惯的影子，其中以中国、日本、美国的影响尤为明显。虽然我在来之前对其中的一些有所了解，但当我设身处地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感慨。
作为中国自古以来的邻国、作为东亚文化圈的一部分，韩国受到中国最深远的影响莫过于汉字。经过韩国政府多年的“去汉字化”运动，在如今韩国人的日常生活中基本已经看不到汉字，报纸、路牌、地图、菜单等等，都是用谚文书写的。作为一个完全不懂谚文的人，我在济州岛观光的前几天，看到到处都是不认识的文字，有种在陌生国度探险的感觉。然而，一旦深入当地人的生活（尤其是老年人）以及参观历史古迹和博物馆的时候，中国人应该都会有种强烈的熟悉感。就我的观察，由老年人独自经营的小店铺里，挂的招牌或者装饰用的牌匾，基本都还是用汉字书写的。济州市博物馆内展出的带有文字展品，几乎全部都是用汉字书写，而展品旁的介绍文字虽然大部分也都是谚文，但对于特殊名词也都有对应的汉字注释。参观济州市博物馆让我有种恍惚间回到国内的错觉。“去汉字化”确实对扫盲、基础知识普及起到了很大的帮助，只是不知道当地人在参观博物馆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不认识自己祖先写的字时，会是什么心情。
日本对于济州岛乃至韩国的影响同样不可小觑。虽然韩国一直将日本视为“世仇”，但据我观察，日本对于韩国现代生活的影响远比中国要大。这一方面是由于韩国在二战期间被日本占领几十年，被迫接受了殖民统治者的很多文化习惯；另一方面是因为二战结束后，两国在地理位置、气候环境、政治体制以及国际格局中的定位都有很多相似之处，促进了两国之间的文化交流，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塑造了当今的韩国人的生活习惯。我没去过日本，但是日本动漫看了不少，对他们的生活也有一定的了解。济州市区的街道大多由几条主干道，以及划分规整的双向两车道小路组成。这些小路将街区划分为了若干边长为几十到一百米左右的矩形，小路上车辆行驶速度较慢，适合行人闲逛。沿街商铺基本都挂有垂直于墙面外伸出来的招牌，与国内的街道很不一样，但与日本的街区很相似。我参观了当地的菜市场，市场主干道两边排列着商铺建筑，主干道中间使用拱形的玻璃穹顶来将市场封闭起来的设计，与日本的商业街的设计如出一辙。除了这些建筑上的相似处，在济州岛的街边和公园更是随处可见铁冬青和樱花树，在济州市和西归浦都有几条种着绵绵不绝的樱花树的街道，盛花期非常漂亮。不少春天来济州岛的游客也是被这里的樱花所吸引，而将其作为打卡日本樱花的“平替”。
美国对于韩国的现代生活的影响则更多地体现在饮食文化上。除了部队锅、韩式炸鸡这些大家早就听说的，源自驻韩美军的，经过当地改良并发扬光大的食物。在我这次旅行途中，印象最深的就是当地喝冰水的习惯以及遍布全岛的咖啡厅。我在最初制定行程安排时，就订了不同档次的酒店，从乡村的小酒店，到专门修建的度假区里的酒店，来便于我观察当地的风土人情。我发现，不论酒店高档与否，所有酒店房间里都必备一个小冰箱，并在里面放上两瓶矿泉水。外出吃饭时，不管饭店便宜与否，提供的免费水也都是冰水。这一点和美国一模一样，某种程度上也是工业化水平的体现。此外，遍布全岛的咖啡厅则是美国文化影响的另一个直接体现。不管城市还是乡村，这里的咖啡厅的密度几乎与便利店差不多。与国内的瑞幸这种主打外带的咖啡厅不一样，济州岛的咖啡厅（不仅指旅游区的咖啡厅）基本都设有桌椅、沙发等。而且不管是连锁的还是独立运营的咖啡厅，环境布置也各有特色，这些都是为了方便顾客在咖啡厅里聊天、办公而设计出来的。最后一天早上8点，我离开酒店，想找个店吃点早餐，在市区逛了一圈发现，只有便利店、连锁快餐店以及咖啡厅开着门，于是随便找了一家街边的连锁咖啡厅，点了拿铁和华夫饼，味道居然相当不错，而且价格也比北京同等水平的咖啡厅要便宜。在我进店的时候，店里已经有两个韩国人感觉聊天挺长时间了，而在我吃饭期间，大概9点左右，又有一群韩国人进来，每人点了一杯咖啡，围坐在一个长桌旁边开始聊天，看样子应该是旁边的办公楼里的上班族，说明咖啡厅已经成为当地人的日常的社交场所。
有时不禁感慨，我们习以为常的习惯、自古以来的传统，大部分都是最近一百年，乃至最近几十年才出现的，其源头甚至都不一定是本国文化。总的来说，中国文化沉淀在当地老年人的习惯以及历史古籍中，如果只是泛泛游览可能很难感受到，而日本和美国文化以及生活方式构成了当地人的现代生活，成为游客最直观的体验。
不知不觉，这篇文章已经写得很长了。相比之前去奥地利，这次去了一个从前只在互联网上见识过，既熟悉又陌生的邻国，相应的思考也多了不少。这次旅行既改变了我对韩国的一些刻板印象，也验证了我之前对于韩国的一些思考。在旅游看景之外，还是收获颇丰的。在国内的互联网上，大家经常把韩国称作“先行服”，认为韩国在和中国有着相似文化环境的情况下，早于中国实现了现代化，成为了发达国家，其很多经验教训能够对国内的发展有所启发。然而，就我这次济州岛之旅的体验来看，韩国相比中国的发达体现在各个方面，虽然中国的总体水平碾压韩国，但是在人均的生活体验上还有不小的差距。在如今经济下行、人口减少的背景下，我们“正式服”的进度想要追上“先行服”可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参考资料
[1] 赛雷三分钟. 既要用汉字，又想去汉字，日韩为什么这么拧巴？.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wMkLBHEep/
相比男生，济州岛还是更适合女生来度假，遍地的连锁化妆品店的主要服务对象都是女生，同时各种景点以及咖啡厅的设计也都很容易出片。便利的消费方式以及目前较低的汇率，使其作为出国旅游“新手村”名副其实。
本文于2026年3月29日首发于B站